在9月4日至5日舉行的北約峰會上，北約秘書長拉斯穆森譴責俄羅斯吞并克里米亞、介入烏克蘭東部內亂，并宣稱北約將組建一支由成員國共建的快速反應部隊，全面加強北約在東歐國家的軍事存在，包括派駐軍隊、提升現有軍事裝備，加速軍事設施建設等。

　　此前，美國總統奧巴馬在愛沙尼亞首都塔林發表演說，警告俄羅斯遠離北約成員國，并承諾將對波羅的海國家提供安全保護。更早以前，法國宣布向俄羅斯停售“西北風”級戰艦，以響應西方國家對俄羅斯的集體制裁。與之相應，俄羅斯也對上述西方言論做出高調回應：“如果俄羅斯愿意，可以在兩周內拿下基輔”“俄羅斯是首屈一指的核大國，最好別惹我們。”一時間，西方與俄羅斯之間劍拔弩張，大有重啟冷戰之勢。

　　從目前西方國家與俄羅斯對峙的態勢看，似乎確實呈現出當年美蘇冷戰的影子，但細加分析，不難看出兩者存在實質性的差別。美蘇冷戰是雙方在政治、經濟、軍事、外交、文化以及意識形態等多個領域的對抗，觸及雙方國家生活的內里，貫穿國際社會各個方面，并形成一種特殊的國際關系架構。

　　如今俄羅斯與北約圍繞烏克蘭危機的博弈，雖然所涉及的北約成員國或伙伴國較多，但充其量只能算作一場局部沖突或區域危機，既未涉及政治、社會、文化或者意識形態等領域，也未上升為全局性國際沖突，更談不上引發一場事關整個國際社會的新冷戰。

　　從俄羅斯角度來看，其綜合國力、國際影響以及地緣政治地位無法和前蘇聯相提并論，并不具備發動冷戰或者承接冷戰的實力。雖然俄羅斯在烏克蘭危機中態度比較強硬，但這更多地是對北約持續東擴的一種應激反應，是為了確保自身戰略空間的一種“自衛”措施。在這個過程中，俄羅斯始終沒有關閉與西方談判和對話的大門。俄羅斯外長拉夫羅夫曾發表聲明，宣稱俄羅斯愿意與歐安組織一起和平解決烏克蘭危機；俄總統普京甚至還提出“七點建議”，要求以和平方式解決危機。

　　從北約方面看，盡管其在烏克蘭危機中與俄羅斯針鋒相對，不斷放出狠話，甚至與烏軍隊實施聯合軍演，但是這并不等于說北約愿意與俄羅斯展開一場冷戰對峙。盡管北約在冷戰結束后一支獨大，并加快由區域性防御組織向全球預防型政治－軍事組織轉變，但從世紀之交北約所介入的幾次軍事行動來看，其軍事干預能力相當有限，穩定局勢與重建的能力更低。更何況，近年來，受國際金融危機影響，北約一直面臨著巨大的財務壓力，而烏克蘭只是北約的伙伴國，在理論上，北約也無須為其承擔防御責任。

　　事實上，各成員國對北約的戰略轉型與東擴進程也存在較大的分歧。相較于美國而言，北約的歐洲成員國對俄羅斯的態度更為謹慎。這些國家與俄羅斯同處歐亞大陸，戰略回旋空間很小，自然不愿意與俄羅斯發生直接沖突。何況，俄羅斯還擁有其所需要的石油和天然氣等資源。

　　總之，北約與俄羅斯圍繞烏克蘭危機的角逐，既不是舊冷戰的回歸，也不是新冷戰的開啟，只是歐亞大陸地緣政治與競爭關系的一種體現。只要歐亞大陸的地緣政治板塊不出現根本性變化，只要歐亞大陸的戰略平衡態勢不發生逆轉，俄羅斯與北約的博弈將會繼續下去，雙方將會在可控制的范圍內繼續角逐。（作者系中國人民大學教授 許海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