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丨千年一舞 萬脈歸心
3月25日,新疆藝術劇院歌舞團的排練廳里,大型原創舞劇《龜茲》正在排練。此時,距離今年的巡演開始還有一個月,這是《龜茲》經過市場檢驗、博采眾議、提升完善后的重新亮相。
龜茲自漢代起成為中國歷代中央政權治理西域的軍政重地,龜茲文化是根植中華文明沃土,盡顯中華文化多元一體、兼收并蓄特征的瑰寶。對它的保護傳承和利用,是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推進中華民族共同體建設的重要實踐,也是講好中國新疆故事的有效載體。
2025年11月,舞劇《龜茲》在第二十四屆中國上海國際藝術節上首演,隨后在北京、天津、哈爾濱等多個城市完成18場演出。這部舞劇以晉代著名翻譯家鳩摩羅什跋涉絲綢之路的艱辛歷程與非凡人生為脈絡,展現龜茲片區在中華民族多元一體格局形成進程中,積淀的豐富內涵與多重價值。完成這次“精彩展現”的,是由各族文藝工作者組成的強大演職團隊,是他們給予了《龜茲》磅礴之氣、精美之姿、融合之魂。
行者穿瀚海
《龜茲》的主線,就是“一個人——鳩摩羅什、一條路——絲綢之路、一場舞——龜茲樂舞、一段史——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歷史”。
在創作《龜茲》的過程中,主創團隊先后6次前往新疆采風,總導演佟睿睿認為,這樣的實地行走不可或缺。正是在一次次穿越戈壁荒漠的旅途中,她逐漸找到了用舞蹈語言講述這位“行者”故事的方式。
鳩摩羅什生于龜茲,出身顯赫。受母親影響,他自幼修習佛法,肩負使命一路東行。途中歷經十余載艱辛,卻始終不改初心,最終抵達長安,投身于浩繁的譯經事業。他不僅推動了佛教在絲綢之路上的傳播和佛教中國化,更促進著東西方文化深入交流。
史料對鳩摩羅什的記載有局限,少了“人”的描述。所以,編劇韓子勇首先要把他塑造成一個真實立體的歷史人物,“他在堅守信仰、追逐理想的道路上,同樣會陷入內心的掙扎與痛苦,也會面對外界的誘惑與阻礙。正是這些磨難成就了他對人生的認知,并把這些認知化為那些被沿用至今的詞匯——世界、平等、覺悟、解脫、未來、圓滿、利益。”
佛教進入西域后又向東傳播,龜茲樂舞的發展與盛行,與魏晉南北朝時期中華大地的民族大遷徙、大流動、大融合有密切關聯。在《龜茲》的各個舞段里,有對克孜爾石窟第38窟“天宮伎樂圖”中天人樂舞伎的還原;有對龜茲傳統歌舞戲表演形式蘇幕遮的展示;有對中原樂師舞姬與龜茲舞姬在涼州會聚場景的重現,它們共同繪制出各民族融合之下的文化繁榮圖景。
目前在國內石窟壁畫上能辨析出的龜茲舞蹈大約有18種,包括胡騰舞、胡旋舞、柘枝舞、碗舞、飄帶舞、鼓舞等,豐富的素材為舞劇編創提供了重要素材。
“龜茲文化其實從未遠離我們的生活,從細微處推敲,就會發現它在漫長的歷史流變中,早已將璀璨光華融入新疆多姿多彩的民間歌舞藝術乃至中華歌舞藝術的寶庫中。”佟睿睿說。
同心舞千年
今年中央廣播電視總臺春節聯歡晚會上,根據舞劇《龜茲》中重要舞段改編的《絲路古韻》一鳴驚人。這讓第一次加入這支隊伍的18歲姑娘再努爾·伊敏感到驚訝和幸運。
“我剛進組時很自信,覺得自己不怕吃苦,不怕批評,肯定能跳好。”進入新疆藝術劇院歌舞團工作不久的再努爾練了幾天后發現,自己的動作欠美感、欠氣韻,節奏把握也不穩。她又沮喪又著急。
這時,舞臺經驗豐富的李淼給她鼓勁:“要拋開自己習慣的動作連接,不要怎么順怎么來。還有抬臂、下蹲時,一定要把身旁搭檔當成參照物,保證位置準確。”
李淼溫和的話語撥開了再努爾心頭蒙著的憂郁。再努爾琢磨一番后開始了練習,一遍遍繞著場地平轉、跳轉,越跳越好。
新疆藝術劇院歌舞團演員祖力米熱·伊明江,是劇組舞蹈演員們的大姐姐。臺上她是魅力四射的龜茲舞姬,臺下是年輕演員的榜樣。
2025年《龜茲》首次演出前,祖力米熱的身體出了問題,需要做手術。“雖然手術不大,但不確定多久能康復。”祖力米熱回憶起來,仍記得那種失落,一年多的全身心投入,讓她難以放棄首演。
休息的那些日子,她一邊補充營養增強體力,嚴格控制體重,縮短術后康復時間;一邊堅持看同事們給她發的排練視頻,“身體不能動,但腦子、心要一直動,不能生疏了,忘了。”
首演的日子越來越近,就在導演組考慮替補演員的時候,祖力米熱回來了。接著,就是把休息時欠的“作業”都補上。當她再次走到導演組面前,順暢完成了自己的全套動作,包括難度極大的快速跪轉后,佟睿睿邊鼓掌邊說:“你太行了!”
劇組演員們向祖力米熱投去欽佩的目光——“祖力米熱姐能做到,我們有什么理由跳不好?”
互學共精進
“我和新疆很有緣,這里是我的福地。”舞蹈演員王璐參演《龜茲》前,還在舞劇《五星出東方》中擔任過重要舞段《錦繡》的領舞。2023年,《五星出東方》在新疆巡演時,從烏魯木齊到和田,她深刻感受到了新疆同伴們口中的“歌舞的熱土”。
在和田的半個多月時間里,王璐和北京歌劇舞劇院的同事們手把手培訓和田新玉歌舞團的演員。
“教學相長,我們也從新疆舞蹈演員身上學到了很多,如何嘗試個性化的創新表達,如何在古典舞中引用民族元素。”王璐感觸很深。
從2024年9月投入創排集訓至今,《龜茲》在不斷提升、完善,這一路,新疆藝術劇院歌舞團的舞蹈演員們,也在一次次跨越中突破自我。
扮演鳩摩羅什母親耆婆的馬依熱·艾買提江,有扎實的舞劇表演經歷,她曾在舞劇《張騫》中扮演大宛女王。
“《張騫》對我是一次大考,但也讓我有了新的認知和目標方向。”馬依熱說,出演《張騫》的經歷,讓她更有底氣去迎接《龜茲》。
對中華舞蹈藝術的多元聚合、融會貫通,是《張騫》和《龜茲》共同的特征,民族民間舞、古典舞、芭蕾舞、現代舞、龜茲樂舞在充滿現代編創意識的編導團隊手中,呈現出舞蹈對文化傳承的堅守,對時代主題的弘揚。
“《龜茲》中有大量的獨舞、雙人舞、三人舞,對新疆本地演員的肌肉控制力、支撐力、柔韌度,與搭檔的協作技巧都是極大考驗,但在幾位國內一線青年舞者的積極帶動下,我們成長得很快。”讓馬依熱感到高興的是,他們還找到了戲劇表演的感覺。
共敘中華情
去年末的巡演路上,《龜茲》收獲的掌聲一城接一城,與新疆情誼深厚的援疆干部、西部計劃志愿者,曾在新疆上學工作的年輕人等,觀看這臺舞劇對他們有特殊的意義。
68歲的上海觀眾蘭素青曾參與過克孜爾石窟壁畫臨摹工作,“我那時的任務就是把壁畫真實的樣子完整記下來,一邊畫一邊心疼,它們很脆弱,如果不積極保護,隨時都會消失。今天,看到石窟和壁畫以這樣的方式被保護傳承下來,特別欣慰。”一代代文物保護工作者為搶救歷史文化遺產、保護中華文化根脈做的努力,她歷歷在目。
“第一次在上海是看舞蹈,第二次在北京是看歷史,看完才更理解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含義。”“二刷”《龜茲》的李捷是策展人,文化遺產展覽是他的主要策劃領域,“這是一次對新疆故事的講述,更是一次對民族文化記憶的喚醒。”
上一輪巡演結束后,《龜茲》里兩支重要的舞段相繼在劇場之外綻放姿彩——《絲路古韻》亮相總臺春晚,龜茲石窟藝術和樂舞的絕美,令人嘆為觀止;《和鳴之美》閃耀河南衛視《元宵奇妙游》,千年前中原樂舞與龜茲樂舞在涼州的碰撞融合,讓人拍案叫絕。《龜茲》憑借過硬的藝術品質與深厚的文化內核,打破圈層壁壘,收獲了全年齡段觀眾的喜愛。
“壁畫里的天人活了,舞姿身段完全復刻石窟壁畫,妝造服飾完全貼合古書記載,色彩紋樣都是東方美學天花板”“這才是真正的歷史自信、文化自信,是中華文化不斷交融互鑒的縮影”“和而不同,美美與共,盡顯中華民族多元一體的魅力”……網友們好評不斷,這既是對作品本身藝術價值的認可,也是對中華文化的深刻認同。
“《龜茲》不是在抽象中構建的,而是在現實中重塑的,我們的使命就是把龜茲文化中核心、正向、積極的思想,多元、瑰麗、雋永的藝術,以可見可感可觸的方式傳承下去。這個過程中,各族文藝工作者在共同創作、共同欣賞、共同改進中凝聚。這種凝聚力,本身就是中華文明源遠流長、生生不息的密碼。”佟睿睿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