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自成在養老中心陪老人過年。

　　護工連續8年在養老院過春節 期待退休后能陪家人過年

　　在西六環附近的一所養老中心里，一群來自天南海北的護工，陪伴老人們一起過雞年春節。春節本該是親人團聚的日子，他們則把老人們當成了自己的親人。他們任勞任怨，踏實細心地照料老人，有人成為明星護工，有人獲評“北京孝星”。春節期間，北京晨報記者走近這樣一群護工，聽他們講述自己的心酸與溫暖。他們最傷心的事，就是從事為老服務多年，沒機會在父母身邊盡孝。

　　護工郭德賢 46歲 家鄉：甘肅慶陽

　　照顧失能老人像哄孩子

　　春節期間是石景山壽山福海養老中心一年里最熱鬧的日子。為了讓不方便出行的老人們感受年味兒，養老中心連續八年舉辦“園林廟會”，把好吃好玩的節日禮物送到老人們身邊。

　　套圈、猜字謎、飛鏢、打金錢眼，經常在廟會上出現的游藝項目這里都有。炸糕、驢打滾、炒肝，各種京味兒小吃也都能品嘗到。老人們快樂得像孩子一樣，每個游藝項目前都排起了長隊。

　　46歲的郭德賢用輪椅推著一位失能老人，慢慢在廟會上踱步。這位老人不能動，言語功能也幾乎喪失。郭德賢一邊走一邊微笑著和老人聊天，問他想不想玩，想不想吃。老人只是默默坐著，偶爾經過一處熱鬧的地方，便抬手一指，郭德賢就把車停下，駐足一會兒。

　　“照顧這些失能老人，有時就像哄孩子，得有耐心。”郭德賢說，從早上6點半到晚上7點半，他要照顧老人的吃喝拉撒，不能有一點閃失。在一起時間長了，他時常會把老人當成自己的父親。

　　做護工三年只回一次家

　　郭德賢是甘肅慶陽人，2013年到北京做護工，一晃三年過去了。這期間他只回過一次家，就是探望自己病重的父親。

　　2014年夏天，郭德賢接到家里電話，說父親病重，希望他能回去看看。他請了十幾天假，回家照顧父親，直到把老人送走。那時他的父親也幾乎不能言語，他不停地和父親聊天，老人最后含笑閉上了眼。

　　郭德賢從沒有覺得時間那樣短暫，他還有好多話沒跟父親講完，父親就匆匆走了。回到北京以后，他更加不惜力氣地埋頭干活兒，來緩解悲傷。只是看到身邊的老人時，他會不由得想起父親，忍不住偷偷落淚。

　　護工張程英 49歲 家鄉：安徽安慶

　　十年沒回家過年遭埋怨

　　今年春節，49歲的張程英依然要留在養老中心照顧老人，她的家鄉在1000多公里外的安徽安慶。這已是她在外度過的第十個春節了。“每年都被家里人埋怨，‘怎么又不能回家啦？！’”

　　張程英說，養老中心里有一些老人春節會被家人接走，但絕大多數老人要留下過年。他們當中有不少人的兒女都在國外，或者因為各種原因不能陪在老人身邊。“過年是這里最需要人手的時候，也是老人們最需要陪伴的時候。”

　　這十年里，她一直在外照顧別人家的老人，卻虧欠了自己家的老人。說到這兒，張程英忍不住流下眼淚。她想趁年輕多掙點錢，將來也讓父母過上更好的晚年生活。可卻因此失去了很多陪伴他們的機會。

　　護理精心獲評北京孝星

　　2007年，剛來到養老中心的張程英就接待了一位九旬老太。老人幾乎完全喪失意識，處于植物人狀態。“老人離開醫院時，醫生曾預言她余下的生命不會超過四個月。”張程英說，就是這樣一個完全失能的老人，她悉心照顧了整整8年，直到100歲時壽終正寢。

　　老人的生命被延長了7年多，家人對張程英充滿感激。她的事跡被上報到有關部門后，張程英獲評2015年度“北京孝星”。一個外地人得到這樣的榮譽，讓張程英感受到了來自北京人的溫暖和信任。

　　現在，張程英仍以照顧失能老人為主，因為細心又善于觀察，她能夠聽音識別老人的需求。“一個短促的‘嗯’聲是渴了，一個長‘嗯’聲是餓了，不停的‘嗯嗯’聲是老人要翻身了。”張程英說，每個失能老人的表達方式都有區別，必須耐心觀察，掌握這些細微的特點才能更好地照顧他們。

　　護工肖自成 52歲 家鄉：四川綿陽

　　新春演出送到老人身邊

　　52歲的肖自成來自四川綿陽，他從2009年開始做護工，已經堅持了8年。這8年里，每個春節他都是陪老人們一起度過的。這些原本陌生的老人已經成了他的親人。

　　肖自成說，每年春節期間，養老中心都要組織豐富的節日活動，邀請老人們參與，營造濃濃的年味兒。老人們的住所內外也會被紅燈籠和紅窗花點綴得紅彤彤的，透著喜慶。

　　花會秧歌是傳統活動之一，鑼鼓點一打，秧歌舞扭起來，老人們興奮不已。京戲、評戲等老年人喜愛的戲曲節目也一起上演，肖自成和同事們用輪椅把老人們推到舞臺前面，看到老人們開心地笑著鼓掌，大家也都由衷地笑起來。

　　肖自成說，老人們雖然有護工陪伴，但他們在春節時，還是希望見到自己的家人。養老中心舉辦活動，會邀請家屬盡量參與。“大家平時工作都很忙，沒時間帶老人出去逛廟會，我們就把廟會搬到老人們身邊。老人和家人在一起，既溫馨又熱鬧，還增進了感情。”

　　除夕陪老人一起看春晚

　　做護工這些年，肖自成每天早上6點半上班，晚上7點半下班，一天里與老人們在一起的時間超過12個小時。春節期間，肖自成下班的時間會更晚，因為這段時間老人們更加需要陪伴。

　　“除夕晚上，我們一起吃年夜飯，一塊兒看春晚。”肖自成說，看到老人們觀看節目時開心的笑容，他的心里也會感到一絲安慰，就像看到自己家里老人的微笑。

　　除夕夜，看到老人們睡下了，肖自成才與值夜班的同事做完交接，裹緊大衣走出養老中心，趕回自己的租住地。這時，北京的夜空綻放著絢麗的禮花，爆竹聲響成一片，肖自成的心里卻被一陣孤寂攫住。再干幾年，到了退休的年紀，他也要回老家，好好陪陪家人了。

　　■聲音

　　讓老人找到家的感覺

　　過年這幾天，老人們除了可以在養老中心參與年味十足的廟會活動外，還能看到精彩的電影。大年初一放映《大腕》，大年初四放映《我不是王毛》。養老中心服務部的張主任表示，這些都是專門為老年人挑選的老電影，既有喜劇，又有抗戰題材的故事片。養老中心活動中心四季廳里，也是到處張燈結彩，營造濃濃的過年氣氛。這里還有移植自海南的植物，可以讓老人徜徉其中，在寒冬臘月感受南方的溫暖。

　　張主任說，在養老中心過年的老人有300多位。為了讓老人們在養老中心找到家的感覺，除了日常陪伴、組織豐富的活動之外，過年期間，還為老人們送上了暖心的過年禮——一個軟軟的坐墊和一塊毛毯。“禮物不算貴重，卻很貼心，讓老人們在參與春節活動時可以坐著舒服，蓋著暖和。”

　　張主任表示，在為老人們提供貼心陪伴的同時，養老中心也為郭德賢、張程英等工作人員準備了過年禮物和年夜飯。另外，還對那些工作業績突出、經常受到老人表揚的優秀護理人員進行了表彰。“這些護工為了給老人服務，很多人都是幾年沒回家過年了，為了對他們表示敬意，所有養老中心領導都在年夜飯席間向他們敬了酒，表達謝意。”

　　北京晨報記者 王歧豐 文并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