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越南的大米,穿越邊境線偷渡入境,坐上火車、汽車,運往四川多地的糧油加工廠,經加工包裝后搖身一變,成為國產大米端上餐桌。從2014年開始,走私大米“變形計”每個月都在云南-四川一帶上演。

　　成都海關通報2016年四川大米走私案件,2.44萬噸越南大米、緬甸大米在四川13個窩點“變臉”,案值1.1億元,涉嫌偷逃稅4052萬元,38名犯罪嫌疑人被抓獲,其中24名人已被采取刑事強制措施。

　　走私大米來自哪兒?如何改頭換面進入國內市場?一場偵查與反偵查的大米版“湄公河行動”,在2016年底收網。

　　偷運

　　云梯架在防護網

　　一包一包丟過國境

　　云南河口,一座位于西南邊陲的小鎮,與越南隔河相望。熱帶氣候造就此地終年樹木繁茂、濃蔭蔽地,野草郁郁蔥蔥,綿延邊境線。中越兩國走私大米的供應鏈,就是借助天然屏障續上的。

　　藏在船中漂過來,枯水期扛著米袋走過來,甚至把云梯架在防護網上,一包包投運過來……為境外供應商賣命的“馬仔”們,打著邊境執法的時間差,日夜不休地鉆邊境漏洞,將越南大米運至中國境內。

　　從2014年11月起,成都海關緝私局針對邊境查獲的走私案件,在對“下線”的摸排中注意到,很可能有四川商戶在參與大米走私,四川成為這批大米入境后的主要消費市場。

　　運輸鏈條已斷,市場上又沒有現貨,如何找到走私的市場流向?成都海關緝私局警官告訴記者,他們對近4年的大米基礎數據進行統計分析,在對云南、廣西兩省入川大米的收發貨信息等近兩萬條數據進行細致篩查后,最終核查出129個可疑的收貨信息。通過核實供貨商,將目標瞄準在邊境的供貨團伙。從市場反推源頭,便能追溯到走私的層層證據。

　　“打擊為什么困難?從火車到汽車,中途匯總、分銷、資金轉賬,走私團伙都有反偵查能力,比如非常規地記錄走貨流程,用他人身份證轉賬。”成都海關緝私局警官說,從越南到云南再到四川,走私地形圖慢慢明晰起來,但這還只是走私鏈條的第一步。

　　作假

　　四川老板倉庫擺電飯鍋

　　邊煮邊嘗試口感

　　進入四川的走私大米,還要經歷一番改頭換面才流向市場。從收網時立案偵查的13起案件來看,成都范圍內的邛崍、大邑、蒲江是集中地區,省內的渠縣、廣漢、德陽也有收貨窩點。而他們做的都是同一件事--在私人的米廠、糧油加工廠里,給走私大米“變臉”,成為國產米。

　　該警官介紹,越南、緬甸生產的大米,口感不佳,但適合生產成米粉、米線,走私大米到貨后直接銷售,由米粉作坊來購貨分銷。部分大米通過換包裝和摻雜進散米的形式,也進入了銷售渠道。而這次查獲的13起案件中,其中一家窩點換包裝甚至做到了“按需更換”:“你需要什么牌子我就給你裝成什么牌子,口袋可以現印,泰國香米、東北大米等市場上好吃好賣的種類是最容易被走私米冒充的,自己注冊生產的小牌子就摻雜走私米來賣。”

　　為了讓走私米的口感接近仿冒的“正品”,參與走私的四川老板在案發后交代,走私米剛進來時,他們會在倉庫擺上一口電飯鍋,邊煮邊嘗,直到調配出合適的比例。調配比例形成后,每次摻走私米、換包裝就有了參照,形成成熟的“造假標準”。

　　據統計,13個窩點每次分別以一車皮60噸的量向云南訂購走私米,每個月達四五次。最后每家查獲的量從幾百噸到幾千噸不等,共計2.44萬噸,為四川糧食走私的歷年最高。

　　警惕

　　8-10元的泰國“茉莉香米”

　　很可能是假冒的

　　冒著刑事犯罪的危險,千里迢迢從東南亞走私大米,這其中有多大的利益空間?上述警官表示,出于對我國糧食安全的考慮,國家以補貼的形式收購國內農民自產糧,并對大米等農產品進出口實施配額管理,客觀上形成了國內大米價格高于境外。

　　按同品質類比,走私大米比起國內大米每噸便宜數百元,在市場上形成低價傾銷的現象。

　　大米市場上的走私亂象,省農科院作物研究所水稻室的副主任任鄄勝也有所了解。他表示,遍布各大超市、賣出8～10元1斤的泰國“茉莉香米”,在國內市場上50%都是假冒的。因為產量有限,茉莉香米只在泰國北部幾個省份生產,產量不過每畝600多斤,還要面向全球出口。國內用3～5元每斤的優質川米、湘米仿冒,或者用走私大米仿冒,消費者很難通過口感判斷。

　　任鄄勝介紹,走私入境的還有部分是“陳化米”,在熱帶國家放置一兩年的陳米,原本只能做飼料,走私入境后拋光、打蠟作為正常大米賣,或摻到國內大米之中,在中檔價位的市場不少見。他提醒市民,淘米時水清沒有米漿,可能拋過光;摸起來光滑手感好的大米,則可能打過食用蠟。

　　“農產品走私,不僅涉及偷逃國家應繳稅款,還可能轉化成收儲糧騙取國家補貼,傷害農戶種糧積極性。而未經檢驗檢疫走私入境的糧食還嚴重威脅人民群眾食品衛生和安全,守衛國門安全,一刻不得放松。”成都海關緝私局相關負責人表示。(成都商報記者 鐘茜妮 圖片由成都海關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