沸沸揚揚3個多月之后，成都市從叫停奧數開始的一系列中小學辦學規范政策終于塵埃落定。
10月26日，成都市教育局正式出臺《關于進一步規范辦學行為，深入推進素質教育，促進中小學生健康成長的若干規定》，除封殺奧數外，還囊括了清理中考加分、嚴禁違規補課、規范招生行為等眾多相關規定。
一天之后，教育局開通的五部熱線電話，全部爆滿；僅僅在成都市教育局網站上，該新聞的點擊率就達到13萬；據工作人員統計，來自各方面的反對意見達到了2700條之多。
雖然壓力不小，成都市教育局的決心卻異常堅定。“反對意見多很正常，因為政策觸動了一個巨大的利益鏈條。但我可以問心無愧地說，這是在為青少年的成長做一件好事。”成都市教育局副局長婁進認為，這一政策的出臺，意味著成都真正意義上開始了一場素質教育的破冰之旅。
變了味的素質教育
“奧數正在失控，變得功利化、普遍化、低齡化”
“現在很多家長看到孩子近視了，并不在意；但看到孩子成績從100分變成了98分，就著急上火，這是本末倒置。我們的改革，就是想改變這種情況。”婁進說。
今年7月7日，成都市教育局宣布，出臺4項措施“封殺”奧數。這次被稱為全國城市中“對奧數最嚴厲、最徹底的一次整治”，在婁進看來，僅僅是成都改革整個義務教育系統的一個契機。
培訓班太多學生負擔過重,中考加分名目繁多管理混亂，招生大戰愈演愈烈，是成都市教育局總結出的3個突出問題。副市長傅勇林曾說，“成都教育的問題讓家長、孩子整日誠惶誠恐，坐臥不安。”
“我也曉得孩子沒有興趣。但手里不拿著幾個本本，就別想上名校。”一位家長告訴記者，“這其中最硬的就是奧賽、華賽獲獎證書。”
中考加分項目也名目繁多。據了解，到2008年，成都市的中考加分項目已經由最初的3類，增加到現在的40多類。
“素質教育確實是把孩子從課堂解放了，但又把孩子拴到了課外的培訓班上。”婁進直言，成都教育三大問題的背后，仍是以分數為綱、以升學率為綱的指導思想。
“奧數并非一無是處。但在"敲門磚"的效應下，奧數正在失控，變得功利化、普遍化、低齡化。”據婁進估算，成都的“奧數經濟”規模高達10億元。而普遍認為，只有不到5%的孩子適合學奧數。
成都市數學學會競賽委員會一位負責人也說，“瘋狂奧數確實已背離了我們選才的初衷。”
“成都一所名小到幼兒園招生，提出娃娃要掌握珠腦算、四則運算、識1000個漢字，講500句英語。真要把一個四五歲的孩子弄到如此"可憐"，這種所謂的素質教育，已經變了味。”婁進說，成都的改革，就是要把時間空間、興趣愛好和健康快樂統統還給學生。
課外培訓形成利益鏈條
績效工資提高教師收入，減小改革阻力
今年8月3日，成都某媒體發起了“成都奧數白皮書調查”，調查結果頗有些觸目驚心——教育局要讓奧數徹底和小升初脫鉤，但是有70%的受調查者力挺小升初要看奧數成績。
“家長的目的在于讓孩子上名校。我們只要做到把成都的學校做到一水兒齊，大家都不需要擇校，家長的壓力就不復存在。”婁進認為，改革的真正阻力并不在于學生家長，而是多年形成的課外培訓利益鏈條背后涉及的各個群體。
根據成都市教育局制定的時間表，11月底以前，在校教師全部退出兼課、兼職；12月底，公共教育資源舉辦的各類有償學科培訓班全部停辦。“政策制定討論時，反對的聲音主要都集中在了禁令一旦出臺，如何保證教師和公共教育機構的利益方面。”
少年宮是各類培訓班的最主要載體。婁進告訴記者，曾有幾位成都區縣少年宮的負責人向教育局反映，這項政策一旦出臺，將使少年宮無法正常運轉。
“少年宮定位是為青少年服務的公共資源。政府保障投入不夠，并不代表就能夠將此轉移到孩子和家長身上。”婁進說，雖然溝通工作非常困難，但是在切實發展素質教育、保障學生的身心健康方面，雙方還是達成了共識。“對于社會力量辦班和藝體班我們繼續保留一段時間，給予少年宮這類載體一定的緩沖期。以后我們的想法是整合各種資源把少年宮辦成無償的興趣教育"超市"。”
目前，對于成都市教育局的利好消息是，在10月初，四川全省教師兌現績效工資，成都城區教師的平均績效工資達到了每年4萬元以上。婁進說，這為成都市改革起到了很大的推動作用。
“教師工資低，所以要去掙"外快"。事實上，我們的政策出臺后，對于老師在課外私自開班并沒有絕對的約束力。但是績效工資極大地提高了教師收入，能讓他們更專注于課堂，也就減小了我們改革的阻力。”
不僅僅要一紙禁令
還需繼續營造素質教育的整體環境
在成都市的中小學校校園內，市教育局出臺的一系列政策已成為學生、老師以及家長熱議的話題。
成都鹽道街小學副校長羅曉航告訴記者，新規會對遏制瘋狂奧數起到一定作用。但她同時表示，對于那些真正有數學天賦的學生，學校不會反對他們繼續學習奧數。
電子科大附小校長康永邦表示，禁令出臺后，教育部門應著手于引導學校和學生該做什么，來實現真正的素質教育。“奧數禁了，孩子們又該干什么？我們的家長、老師又該做什么？這是接下來我們應該思考的問題。”康永邦說，素質教育的整體環境還需繼續營造。
“今年年初，我給成都最有名的幾所中學打去咨詢電話。一聽說有奧數證書，所有學校都表示會收。如果不學了，將來娃娃吃了虧，又該怎么辦？”一位家長告訴記者，在教育局的政策能夠真正全面落實之前，還會讓孩子繼續學習奧數。
成都著名的奧數教練“羅老師”坦言，不相信成都能真正“打掉”奧數，“"五個禁止"的禁令根本是紙糊的”。他說：怎樣界定“教師不得校外兼職教奧數或私辦奧數班”？學生到老師家問奧數問題，老師答不答？學生私自給錢，主管部門怎么知道？再說，數學題目并沒有打上奧數標記，教育行政部門如何判定試卷里某一道數學題“違規”？
四川數學學會也對媒體表示，數學協會雖然對奧數參賽人員的“低齡化”、“全民化”也是持反對態度，但是并不代表會取消小學競賽，“關鍵在于正確的引導。”
“新規很難解決社會整體環境的問題。”婁進說，禁令終歸只是治標，根本問題還在于升學、擇校。“我們還需要時間來進一步實現教育的均衡化，來引導人們觀念的轉變。這需要全社會更多的理性思考和道德的規范，而不僅僅是一紙禁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