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興智
盡管“參與”始終是民主理論中的一個核心概念，但對于諸如 “何時參與”“如何參與”、“參與什么”等問題，不同的民主理論有著不同的認知取向。上個世紀后半期以來，參與式民主的興起對民主理論和民主實踐都產生了巨大的影響，它試圖在新的社會歷史條件下復興古典公民參與的理想，以應對當代西方國家所面臨的合法性危機等一系列問題。在公民參與方式上，參與式民主將注意力集中于個體公民與他們所處的組織權威結構之間的關系上，從多個層面探索公民參與公共生活的新途徑。
一、地方性的鄰里集會和全國性的公民創制與復決程序
為了在廣土眾民的現代國家中實現公民直接參與政治，尤其是面對面的討論、審議和判斷，巴伯在繼承托克維爾地方自治思想的基礎上構思了一整套“強勢民主制度”，其中主要為地方層次上的鄰里集會和全國層次上的公民創制與復決程序。
鄰里集會制度包括鎮民會議、社區委員會、鄰里會議等，其首要目標不是去行使權力或者制定政策，而是通過對公民能力的逐漸培育，為權力的行使創造條件。它的主要活動方式是討論和審議，因而從某種程度上也可以說是一種為解決地區問題而設立的公共論壇。同時，這種公共論壇功能的充分發揮還需要郵資津貼制、地方公職抽簽制、調解委員會等制度的補充。
全國層次上的公民創制權和公民復決權是公民影響政府決策的最主要方式，它給予公民討論和決定國家事務的機會并使權力得到有效的制約。另一方面，公民創制權和復決權也是參與式民主中公民教育的一個重要手段，能夠增加大眾對政府的參與和責任，因而它要求在集會（包括鄰里集會）和廣播媒體上對投票問題展開地方性的和全國性的討論，從而減少公民復決中濫用公民投票權的危險。
二、國家官僚機構和政黨更加開放和負責任及與直接參與相結合
參與民主理論認為，在一個現代的、工業化的社會背景中，社會組織和政治組織建立的基礎應該是成員的意志而非力量，其目標不僅是物質方面的效率，而且也應是所有成員的最充分的自我表達。因此，人們要以一種不侵害他人自由的方式將他們的意志轉變為行動，就必須參與他們所在團體的組織和管理。由于社會是由“按照他們的成員意志結合在一起的許多社團所組成”，個人自我管理的實現就意味著他們不僅能夠參與所有他們所在的團體的決策過程，而且這些團體本身也能夠自由地控制他們自己的事務，在這個意義上才能夠說他們在政治權力方面大體是平等的。針對米歇爾斯提出的“組織處處意味著寡頭統治”，沃爾夫在其《為參與式民主辯護》一文中指出，如果滿足如下兩個條件，在大規模的組織中施行參與式民主是可能的：一是組織內部存在基于平等、互助的關系而發展起來的小型社團；二是作為組織成員對組織領導的支持的一種回報，組織領導應當回應組織成員的利益訴求。
在反思20世紀西方民主發展現實的基礎上，當代西方參與式民主論者認為，擁占性個人主義的現實與資本主義代議制民主無法實現每個人能力最大化之間的背離已經嚴重破壞資本主義社會大廈的根基。盡管很多問題因選舉產生的政治家們而產生，但我們的社會卻不得不依賴于間接民主制。解決這一困境的主要手段是如何使議會、國家官僚機構和政黨更加開放和負責任，讓公民在直接不斷地參與社會和國家的管理中實現自由和個人發展。麥克弗森主張通過自由主義民主的競爭性政黨制度與組織內的直接民主結合起來，從而能夠在當今人口密集的復雜社會里把民主的領域從對選舉的定期參與擴大到對組織生活的參與。在參與式民主理論體系中，公民參與的實現依賴于三個條件的滿足：按照直接民主制原則和程序組織起來的“真正的參與型政黨”；這些政黨在一個立憲體制內運行；有工區和地方社區的完全自治的組織予以補充和限制。
三、國家政治過程之外的參與：工作場所中的民主管理與決策參與
參與式民主也強調非政府領域權威結構的民主化在民主社會中的重要意義，認為在大多數民主國家中，使民主在人民的日常生活中發揮作用，可以打破對政治生活的冷漠和無助感與較低的社會經濟地位之間的線性關系。如果把民主控制的范圍擴大到國家政治過程之外的、大多數人生活于其中的那些關鍵制度中去，就能夠為最大數量的公民提供有效地參與決策的機會。由于大部分人的大量時間都花費在工作當中，因此工作場所中的參與所具有的教育功能是其它場域中參與活動所不可比擬的。甚至在參與式民主論者看來，象工業這樣的場域本身就應當被看作是政治體系的一部分，它提供了除國家層次上的參與之外最重要的參與場域。
可以看出，參與式民主將公民政治效能感的發展和“民主性格”的培養與政治和社會生活領域中公民參與方式的運用結合起來，強調為公民參與提供適宜的政治與社會場所，利用參與所具有的教育功能來培育民主社會所需要的優秀公民，從而在追求政治體制穩定與效率的基礎上實現民主社會所應有的諸如妥協、負責、容忍、自我改善等重要特質。總的說來，參與式民主不再局限于對公民政治參與的研究，而把公民參與的領域拓展至多種團體和組織的內部管理以及公民的工作場所，這為確立民主的權威做出了新的嘗試，標志著以自由為核心的民主理念向以自治為核心的民主理念的轉變。
